《凡人歌》：还要啥脸啊！先对付活着吧

在国产剧《凡人歌》最后一集，当老那终于决定不再顾忌脸面，跟他的“好大哥”王睿智撕破脸皮之后。两个中年男人扭打在一起，打到鼻青脸肿、头破血流。不过老那也如愿要到了属于他的那80万……这一幕，应该是近期国产剧里对我触动最深的一场戏了。因为没想到创作者会这么处理这个角色，尤其是这么处理这个结尾。但是，稍微回忆一下，觉得这么做，还挺合理的。就该这么干。这就是当下很多人面对的现实嘛，都这时候了，还要什么脸面啊，先对付活着吧。是的，最近我一直在追《凡人歌》，而且是那种只要一更新，就第一时间要看掉的那种。所以你看，官方出了付费直通，我也是第一时间就看完了，属于走心追剧者了。我知道这个剧在开播之后，也有不少吐槽的，包括剧中确实有些刻意或者不合理的地方。包括我，一开始也是抱着一种看笑话的心态开始追这套剧的，而且，我一开始也会觉得，像殷桃这种角色并不是那么接地气，包括大家其他吐槽的点，我也有一部分是认同的。不过呢，这个剧还是有那么点魔力的，即便我也觉得会有些不合理的地方，但它还是会吸引着我，一直不停地追下去。还是那样，无论怎么看，这都是近期质量最好的一部国产都市剧了，无论是剧情，对职场、对当代都市人生活困境的种种描绘，还有演员的表演，主要是王骁，嗯，我就是冲着王骁看的这个剧。反正一路看下来，会觉得这个剧确实有那么点意思，真的能触到当下的我内心的不少痛点。而且，最难得的是，这个剧里面角色们的人生走向，其实都是一路向下的。这也刚好对应了太多人这些年的人生走势，从2019年至今，一路下坡……所以，很多看了前几集就弃剧，并吐槽这个剧悬浮、不真实、冒充普通人之类的说法，其实是并不准确的。因为本剧头几集的时候，他们刚好处于人生的一个高点，自然会有些悬浮，甚至狂妄，这也是为了给之后他们的人生下坡路做铺垫的。剧中一共三对角色，分别是王骁、殷桃一对中年组，章若楠、张哲华一对青年组，以及秦俊杰和陈昊宇这一组。其中，秦俊杰和陈昊宇两人是整剧写得是最差的，或者是因为一些取舍吧，陈昊宇这条线基本快删光了，而秦俊杰这个角色写得也很模糊，缺乏深度。这应该是本剧三组人物里，写得最差的，也没啥好聊的。而章若楠与张哲华这组，属于青年组，更多是相对应当代年轻人的一些困境与想法，包括张哲华那个角色的大厂加班风，惊恐症与抑郁症，其实有些年轻人还是会有些共鸣的。而章若楠的角色也试图去跟中年组做一个对应，暗示当代年轻人的想法会更不一样，更多属于自己的选择。这一组起码有试着带来一些年轻人的观点，但其实也不算特别出彩。尤其是，创作者似乎想要在两个人之间去写写当代青年人的情感关系，但他俩的情感线其实写得不好，也不是主创擅长的。好在两个角色的个性还相对丰满，也有些代表性，总好过秦俊杰他们那一组。所以，这一组的故事还是有些看点的。实际上，整个剧，最出彩，最有深度，最让人有共鸣的，就是王骁和殷桃这对中年组。这也是本剧的真正核心，差不多有60-70%的戏份，都是围绕这俩人，以及他们的家庭展开的吧。一路看下来，《凡人歌》其实就是一套中年剧，这显然是主创更有体验的，也是一些年轻观众觉得不理解的原因。由于这一组的角色年龄设定都是40岁出头，刚好跟我差不多。而他们所面临的困境，也跟我有不少类似的地方，所以，这也是我会觉得有共鸣的地方吧。就像我在前面说过的，这个剧是一个关于走下坡路的剧，两个角色的年龄定位都是40出头，一开始都是事业成功，有房有车，有家有孩，属于那种在北京混得比较不错的中产家庭了。还需要指出的是，其实这样的家庭设定，跟本剧的编剧、导演以及其他主创在家境与经历上，其实也都是相通的，或者他们的社交圈子里，一定有不少这样非常真实的例子存在。所以，这部分写得确实是很有代表性。当然，可能不少观众一开始看这剧，未必会买账，说你们一个个又是公司副总、中年贵妇的，这日子过得这么好，装什么普通人，唱什么凡人歌嘛！好在，之后没多久，他们的好日子就都没了，属于是越过越惨那种。王骁出演的老那，昔日在某大集团当副总，手握千万期权，公司未来目标是上市，也算是风光无限了。结果，也是一路急转直下，不但工作丢了，还因为自己太老实，替他的好大哥王睿智背锅，生生替人赔了80万（这也为最后的结局埋下伏笔）。大概从老那把工作搞丢开始，这个剧才真正开始精彩了。因为你发现，人到中年，这工作，确实是难找啊！尤其是他这种，把自己职业生涯的前15年都扔给同一个公司的这种所谓“忠臣”，完全没有办法找到一个新的、适合的工作。然后，就像所有中年失业的人一样，他最终的路，也只有自主创业。而这个剧也不像其他那种都市爽剧那样，老那的创业之路同样是一路失败的。按套路，这种大不了重头再来的创业设定，最终注定是要成功的，总是要给观众希望。但这个剧呢，每每看到希望，却又只能又以失败收场。干到最后，钱没赚到，还把家里积蓄都赔光了，也算是让这个角色彻底认清现实了。殷桃饰演的沈琳，其实也是这个状态，一开始会觉得这个角色有点浮夸，不那么接地气，这明明是个贵妇，冒充什么普通人嘛。但她之后角色的进程，还是让我对这个角色有了不少改观。老公失业，家里积蓄也都赔光了。她也必须要去找工作了。同样的，中年女性再就业，工作更是非常难找的。最终，她决定去当月嫂，甚至去参加了月嫂培训。我一开始还不是太认同这个剧情设定，你一个大学高材生、曾经的人事总监，自己家都雇保姆的人，转头去当月嫂，这样的编剧模式，会不会有点刻意卖惨啊！但结合现实想一些，倒也有合理之处，一个中年的、做了多年家庭主妇（脱离社会）的女性，想要重回职场，且想要一份相对高薪的工作（房贷与家庭的压力），月嫂还是真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，毕竟，月嫂挣得多啊！而你去公司当文员或其他工作，一方面人家不愿意要你这种中年人，另一方面，薪资方面也确实跟她的需求差很多。后来也开始觉得，她选择当月嫂，其实是有合理之处的。虽然，月嫂也没干多久，就因为其他原因放弃了。反正经历了一系列生活狼牙棒的捶打之后，这对曾经过惯了好日子的夫妻，终于明白一个道理：你们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！接下来，你就必须接受消费降级、生活降级、人生一路下坡这个现实了。所以，两口子搬出北京，跑去了燕郊，女方开始在市场卖卤货，南方则开始干跑腿和外卖。到这一步，才有了点凡人歌的感觉。所以，这并不是一个普通人（或者底层）一路在底层奋斗的故事，而是曾经成功过的中产，在人到中年之后，如何接受好日子注定要远离你，你在接下来要如何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的故事。写底层普通人的生活，我觉得这帮主创真未必有经验或者体验。但写中年人走下坡路的故事，我觉得他们的素材一定是很多的。于是，又要回到本文最开始，关于最后一集，王骁饰演的老那，与他的好大哥王睿智的那场肉搏。这是特别点睛的一笔。当年的老那，是公司的副总，成功的中产阶层。别的能力可能没有，但为人处世绝对是顶级，在公司和朋友中，都是出了名的人缘好，会办事。而他的老总，好大哥王睿智对他的评价也是，忠诚，绝对的忠诚。所以，那时候的老那，是要脸面的，是个高贵的中产体面人。也是因为这个脸面，他才最终替好大哥扛下了那80万欠款，成为他生活卷入漩涡的缘起。所以，最后一集的他，在生活彻底陷入困境之后，才决定放弃体面与脸面，也放弃什么忠诚的称呼。不想再当什么体面人，就是要钱，哪怕跟好大哥撕破脸，去拳脚相向，也得把你赖的那80万讨回来。这意味着，如今的老那，和剧集前半程的老那，彻底决裂了。脸面完全不重要了，让自己和自己的这个家能活下去，才是最重要的。这80万，真的是救命钱啊！所以，就像标题说的那样，【还要啥脸啊！先对付活着吧】。而这，基本就是全剧的核心了：“放弃幻想，接受现实”“扔掉脸面，活着就行”。这时候，他们就基本凡人歌了。当然，这个剧最终还是美化了人物走向。毕竟这是电视剧，最后真把这几个人搞得太惨，也有些说不过去。起码，从我了解到的，以及从一些做餐饮，包括有做老字号美食电商品牌的朋友那里获得的信息。我并不认为沈琳与老那最后做卤货能翻身，迎接他们的，应该只会是新的一轮失败。现在都啥条件了，谁不消费降级啊。像我这种能坐公交尽量连地铁都不坐的人（因为北京公交1块钱，地铁3块起步），熟食和卤味早就不是生活必需品了，偶尔吃一回还行，谁还能天天总吃啊！尤其像剧里一买买一大堆卤味，还要加几个熏鸡、鸭货和炸串的设定，完全是美好的幻想，现实很难实现的。尤其是，卤味真的能差别这么大，只认你家，天天买？我是不太信的。当下很多大品牌的熟食店，也都勉勉强强的。不过呢，毕竟是电视剧嘛，不是真实的生活。总是要给观众一点心理安慰，让大家有点盼头。真整到全程惨兮兮，那真是没法活了。而真实的情况可能是，靠卖卤货，勉强能在燕郊糊口应该还可以。但又租底商，又做大做强的，基本上，很难的啦。最后呢，说个题外话，其实本剧三个男主角的设定，其实都挺有代表性的。老那是会处事，但没什么技能，缺少核心竞争力，所以很快就被淘汰了，工作也非常难找。卷卷是工作能力强，人又很拼，天天加班，工作绝对没问题，换工作也不愁。但是身体搞垮了，心理都出问题了。沈磊是工作稳定，身体也没问题，但性格有问题，最终，家庭出问题了，跟老婆离婚了。所以呢，你最终的方向就是：或者没工作，或者身体垮，或者感情危。总之，你是没好结果的。这才是凡人歌。嗯。